自留地

家乡的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昨天和两个朋友一起吃火锅，一起长大的朋友很多，我每次回家主动联系的人却只有这三两个。人的生活轨迹不同，决定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和她们在一起，我基本上是一个倾听者，听她们说自己的家庭、婚姻，更重要的是牌桌经历。在家里这边，百分之九十的女人们都是牌场老手，每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麻将。一说起打牌，每个人都精神百倍、两眼放光，无论自己是输是赢。但是跟这样的朋友在一起很轻松，你不需要去讲自己太多的近期的经历、将来的打算，只需要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或者感慨一下人生，感慨一下别人的经历。

生活在小城市的人生活安逸，当然也有很多人背负着下岗的压力，婚姻不幸者也很多。我的几个好朋友中，婚姻不幸福的就有好几个，还有的没有工作，每每听到她们说这些，都庆幸自己走出去了，虽然生活不够精彩，也并非碌碌无为。也许每天打打麻将，找好馆子吃饭，时时逛街买衣裳，也不失为幸福的生活，但是我好像更倾向于另外一种方式，一张一弛的，时而能跑到远远的新地方去看世界。或许她们认为我这样的生活也不怎么样，一年都头在外奔波，没有一个安稳的家，更不用提自己的小孩。这就是人生的选择吧。

圣诞节那天回家了，老妈到车站来接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毛毛小朋友已经出落成不折不扣的小帅哥，刚看到我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回家了，我从行李箱里把玩具飞机拿出来，立刻就亲亲热热地叫“姑姑耶”。毛毛已经会背若干唐诗，唱若干儿歌，每次急急忙忙背完，小手一举，大叫一声“耶~~~~”，大眼睛笑成两道弯弯，可爱得不行。

小孩子有很多共同的地方，记得那时候做多多的书，多多喜欢在家里点名，毛毛也是如此，玩着玩着就会问“爸爸意？”“妈妈意？”“奶奶意？”，当然我回来了会加一句“姑姑意？”大人们会一句一句回答他的问题，报告大家的行踪。毛毛也喜欢看动画片，听儿歌，看学英语的vcd，每次看，眼睛都是直勾勾的，一眨也不眨。问他鼻子、眼睛、嘴巴用英语怎么说，他都能答对。毛毛也是个好吃的小家伙，只要你口里在嚼东西，他立刻抬头看着你，问：“你在吃什么？”只要他发现哪里有吃的，用毛毛爹的话说，就会像苍蝇一样围着那个地方转来转去。现在正是毛毛牙牙学语的时候，只要不睡觉，不吃东西，小嘴巴就在说话。大人随口说的话立刻被他学去，有的时候能把人的眼泪笑出来。


这几天整天在家带毛毛玩，看着小家伙淘气耍宝可爱得不行的小样子真是开心极了。最开心的是他每次叫“姑姑耶”。过两天贴毛毛的照片上来。

我常常会觉得自己是个忤逆弟子，不听我最尊敬的老师和父母的话，表面温顺，实际上常常固执己见、一意孤行。

我常常会对师长感到歉疚，我不是一个好学生，容易冲动，而且越是艰难的事情越喜欢做，越是大家都反对的事情越要坚持，越是看不清楚前景的事情越好奇。

这次，或许我又要做一个忤逆弟子了，关于未来的研究方向，这个问题太重大了，太艰难了，前景太模糊了，而我却想放弃，只想本本分分做最传统、最稳当、最没有挑战性的研究。

我从来不会主动去和该亲近的人亲近，碰到这样重要的人，我单独和其相处会觉得紧张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恶习至今不见好转。

不晓得老师们碰到我这样的学生会怎么想？

终于忍不住写这个话题。来了半年，我相信在很多香港人眼里，内地人素质低，修养差，把不好的习惯带到香港，占香港人的便宜。这半年看的新闻并不多，但是在这些有限的新闻里，我从未见过有关内地和内地人的正面报道。印象很深的是一个关于广东警方查获一家饭馆贩卖野生动物的报道，那条新闻放了好几个镜头在警察把查来的小动物装在笼子里，扔到大卡车上的情形，给人感觉开饭馆的内地人坏，查饭馆救小动物的人也坏，没有爱心。内地过来的鱼啊，鸡蛋啊，大闸蟹啊，全是有问题的。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食物链的话题，有人说感觉自己掏钱吃的都是垃圾，也有人说不要进内地的东西，他们就可以吃马来西亚、泰国、台湾的东西。看到如此偏激的想法，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Jonathan曾经分析过这些人的短视，他们不知道香港经济繁荣的基础是什么。

话说回来，有些内地人的作为我也是非常不以为然的。今天看到一个报道，城大某系一个从武汉过来的女生（博士）向教授行贿1万元，要求教授把期末考试的考题透露给她。教授向校方报告，校方决定报案，在警方的要求下，教授假装答应女生的要求，约其到星巴克见面，把考题及答案告诉她，正当女生埋头抄写的时候，埋伏在周围的警察上来将其捉住。1万元被充公，女生被判入狱半年，被退学。看到这个新闻我真是痛心，恨其不争，让本来已经不怎么样的内地人形象雪上加霜，因为在城大，即使你考了B，也不会影响奖学金及其他，如此愚蠢的行为真是可恨。另外一方面，量刑如此之重也让我吃惊，这事要是发生在内地，如果教授无心受贿，多半是私下警告，或者交给校方处理，退学或者记过，不会锒铛入狱。也许刑法的作用就在于以儆效尤，很为这个女生可惜。

又看到这条新闻的链接“内地人喜欢送礼拉关系”，就像传播学中的“议程设置”，媒体强调什么事、什么观点，公众就会关注或者相信这些事。回去看内地对香港人的报道，绝对没有如此明显的负面倾向。很多人到香港购物被骗，大家也只是在BBS或者论坛上写教训，很少看到媒体的大幅报道。

我认识的有几个同学，在香港待的时间已经很长，有人说，再过几年你就能拿到香港永久居民身份了！他们的回答是：Now is enough. 我听到这话真开心！ 

城大最近在流传一些神鬼八卦，觉得很好玩。

比如说，游泳池那里有三根柱子，其实是三根香，是为了祭蛇神，当初修游泳池的时候惊动了蛇神，导致事故频频，建筑主管请来风水大师，大师建议立三根柱子。

又如，从campus 四楼到图书馆及民主墙的电梯每逢毕业典礼的时候都坏，典礼一过去就好了。是因为15年前，有个毕业生在民主墙贴海报抨击校董会，一个校董会高层在毕业典礼那天看到大字报，当场吐血而死，灵魂缠住电梯，不让大家下楼来看。据说电梯年年准点坏，准点好。今年果然在毕业典礼前坏掉，如果明年、后年还这样，我会相信这个传闻。

还有几个跟毕业有关，比如毕业前不要摸校门口的怪兽，不要从大红门的中间进去，否则会毕不了业。真是知道学生最怕什么啊。
按道理北大的这种八卦应该很多，可是我怎么听说得这么少呢，除了那些不着边际的鬼故事，或者笔仙，有没有什么历史深厚的传说呢？很好奇。城大把这种八卦印在学生会之类的官方印刷物上往全校散发，有性格。

还听到一个关于北京的传说。据说北京城的某个井里拴着一条巨龙，当年建城的时候，主管曾许诺这条龙，城建好了，就放它出来。结果后来忘记了，导致巨龙一直栖身井底。日本鬼子打进来的时候发现这口井以及井外的铁链，试图把铁链拉起来看下面是什么，然后听到井底传来沉闷的喉声，井中黑水翻滚，吓得赶紧把井盖盖上。红卫兵也发现了这口井，最终也没敢把龙放出来。据说现在北京的地铁是特地绕过这口井修的。

我很喜欢这个传说，要是世界上真的有龙就好了，要是北京城真的有龙就好了。

很久没上来打理俺的自留地了。一是因为在香港上歪酷极其不稳定，俺想写的时候上不了，能上的时候俺又忙得要晕头转向，只能趁吃饭的时候上来瞄一眼五湖四海各路朋党的近况。

最近实在太忙，遭遇考试月，俺要写两篇research proposal, 一个assignment, 两个take home exams, 还有一个comprehensive exam (这个考试居然跟稻草人同学的生日同一天，真是ft )。从上周六至今天俺已经三天没下山了，还好自备有粮食，hall里有水喝，每日不是啃paper就是对着电脑码字。目前已经初战告捷，assignment 和research proposal 交完，两个exam 已有初稿，只剩下最后一门闭卷考试。这期间消灭水果若干，话梅、饼干、枣等零嘴无数。明日学院有个year-end gathering， 可以下山小乐一下。

这个学期修了两门方法课，真是痛苦不堪。每周有三天要坐火车去中大上课，尤其是每周四五，一早就要背着电脑出发，然后吭哧吭哧地爬中大的山，唯独觉得安慰的是，教室在逸夫书院的文澜堂，位置极佳，去得早的时候可以在平台上观海景。最痛苦的是每次上完课都似懂非懂，跟同学一讨论，大家都有同感，经常有人说课后感觉大病一场，没想到考试周比上课痛苦十倍。教授既然允许拿回家做，题目肯定不简单。希望这两门考试能过关，俺就谢天谢地了。真正的债务在老板那里，这学期啥活儿也没干，老板的课俺也从未预习或温习过，reading也是崭新的，偏偏还要闭卷考试。不过因为是理论课，关键在于记忆和应用，不会有太大阻碍。再加上开学时老板说：这学期你的任务是上课，把那两门课上好就不容易了。所以俺才敢如此轻慢。

等俺考完了试，一定要四处耍，狠狠地血拼，勤奋地写博。

也许是这两部造作的烂片导致了俺的醉酒。

《夜宴》早已骂名远播，我还是想看看冯小刚到底昏头昏到什么地步了。似乎所谓大导演拍的昏片都有主题色，《英雄》是红色和黄色，《十面埋伏》是绿色和黄色，《无极》是黑色和红色，《夜宴》则是黑白夹着红色，《黄金甲》应该是金色了。人物的服装和布景的颜色把主题色表达得很好，但这样的表达实在做作。葛优也昏头了，来演这么个变态而又痴情得可笑的皇帝，他说的每句台词都让我觉得在演喜剧。章mm为什么要再三把自己的荧屏形象定义为女强人呢？从玉娇龙开始，她已经成了东方赖斯的最佳扮演者。当苍白的面具和着血沉到水底，当一支支箭悠悠凌空穿过，sigh，冯导拙劣地抄袭了几年前的老谋子。

《好奇害死猫》的创意还是有点意思的，差就差在俗气的叙述，从少女陌陌，到保安，到千羽，非要把这个三人干的事一件件撕开才能表现编剧好不容易得来的创意吗？这相当于把一个简单的故事重复了三次，看得人索然无味。胡军的失声痛哭让人觉得好笑，后来的行凶也逻辑有问题。听说刘嘉玲因此片被提名台湾金马奖，美人迟暮，是该有个像样的奖项来宣告花瓶的归隐了。

《推手》是李安的处女作，我将其选来作讨论移民文化的课堂电影。

《推手》讲的是一个老人（老朱）随儿子移民到美国，儿子娶了个美国老婆，生了孙子。老朱跟美国媳妇无法和平相处，他每天都在家练太极，洋媳妇对此不屑一顾，而且认为老朱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及写作事业。二人无法进行言语沟通，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老朱对邻居陈太太颇有好感，儿子瞧出端倪，生出一石二鸟之计，想撮合二老，这样既能让老爸出去住，又不伤害父子感情。儿子的计策被二老获知，伤心气愤之余，老朱离家，到唐人街一家餐馆刷碗，无奈遭到老板刁难，要炒他的鱿鱼，悲愤交加的老朱坚决不肯离开，老板动员全体员工赶走老朱，却不能让他挪动半步。老板恼羞成怒，招来小混混，亦被老朱撂倒。警察赶到，无一人能动老人分毫，反而纷纷受伤。电视新闻播出，老朱被带进监狱，儿子飞车赶到监狱，痛哭流涕，请求父亲回家。老朱决定一个人住到唐人街去，媳妇也开始自责，一家人总算和谐相处。

“推手”是太极中的动作，当对方攻来，可以推其手，化其力道，使其失去平衡。老朱是太极高手，对家庭矛盾的规避，其实也算是高明的推手，不过他自己没意识到而已，如果不是因为招来警察，也许还会在唐人街一直受气洗碗。当然电影毕竟是电影，戏剧化的情节为化解家庭矛盾提供了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看下半截的时候，我一直稀里哗啦地流眼泪，看到父亲给儿子留言：“如今美国的生活条件比国内好很多，你的家庭却容不下我，这让我想起你小时候种种可爱之处……”，看到老人在餐馆潦倒不堪、备受欺辱，看到儿子跪在父亲面前痛哭，我都忍不住流泪，心想：决不能让自己的父母到了老年还过这样的生活，受这样的苦。

这部电影让李安一鸣惊人。演老朱的是台湾演员郎雄，他同时也演过《喜宴》和《饮食男女》，都是好片子。郎雄几年前去世，俺写这篇观影记，也当是纪念这位仙去的老人吧。还有一位让我印象深刻的老演员，《洗澡》里的朱旭，老人的孤独和无奈，常常让人心酸，这几个片子都表现了他们这样的精神生活。这让我想起我的祖母，她一直生活在农村，寡居多年，每天自己做饭吃，天黑即上床睡觉，天不亮就起床，住在隔壁的小孙子偶尔藏了个鸡蛋或者零食来给她吃，她都会记很久，过年的时候看见我，还会跟我说。每次送她回乡下，在车上，她都一直握着我的手，转眼，她去世已经三年了。不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心里都想些什么呢？每天她都是如何打发这悠悠时光的呢？

后来跟上课的老师说起电影的感人，她笑问：“会不会到了最后学生都哭成一团？”我摇头说不知道。

上课的时候，放的是我认为最感人的部分，结果时时听到学生中间传来窃笑，唉，真不知道是我太敏感了，还是现在的小孩太无忧无虑了，不知悲伤为何物。